金剛的軟肋

這是2010年9月林夕在”明報週刊”專欄的一篇文章
真是說中了我心裡所想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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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剛的軟肋　－　林夕

朋友去年忽然放下在港的工作，去日本留學一年，我以為是為進修什麼的，但唸的確是日文，學成後也跟他的本業拉不上關係，即純粹為放東洋而放東洋，這本來也沒甚麼稀奇的，如果有一定的積蓄，離職就離職，寄休於學，好得太正常了。

讓我覺得有趣的是他對我說此行的觸發點：不想覺得自己很沒用。原來，事緣他在遊日的時候，碰上一個在日留學的外國人，交談之下得知對方一直就在不同地方遊學，學科不是重點，說真的，一年又能學到什麼？旨在浪遊而已。這類周遊列國的生活方式，也不是新鮮事，新鮮在於朋友因此偶遇而自覺很沒用。

我問：什麼？又不是厭倦了本業，在港繼續從事喜愛的工作，就沒有用，沒有種了嗎？

然後，一聲聲沒用沒用一直在心裡反覆呻吟，慢慢猜出了留在喜歡的岡位上何以也堪稱沒用。不是因為沒動力浪遊而顯得沒種，也不是因為沒膽量失去固定收入，害怕缺乏安全感而自感沒用，是因為捨不得放下喜歡做的事情，而放棄做另一種事情的可能性，是讓所喜愛的變成變相的包袱，以致不敢輕舉妄動，最終動彈不得，時間只想用於喜愛到習以為常的活動，這樣也的確是沒用。

我們喜愛什麼，在乎什麼，往往就敗在什麼手裡。

所說的，不只是感情這個板塊，那是最容易明白的，就像良好的嗜好也往往會讓一個人淪為敗家子一樣，當然，嗜好不一定讓人玩到傾家盪產才發揮其殺傷力。歷史上也有過清官，賄款不能移，美色不能動，卻因抵受不住一部宋版善本書而蒙上污點，晚節不能保。

做著喜歡的事情，說得俗套一點，即夢想進行中，為著忠於這個夢想，要將之進行到底，那是有種，同時也就沒有種不做。放不下一件愛幹又幹得好的活，就談不上灑脫自在，更別說做著愛做的事，要求總是高處未覺高，一失手如千古恨，而恨到底還是捨不得撒手，真沒用。

誰想到，本來金剛不可奪其志者，軟肋竟然就在以金剛般意志緊守的岡位上。